今天是什么日子
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？”父亲躺在床上问，他把叫闹不停的闹钟关掉了。
“八月一号，我只记得今天是八月一号，”儿子在他旁边说道，“现在是几点了？”
“现在是半夜一点。”父亲说。
“你撒谎，天已经亮了，一定七点了。”儿子说，接着他坐起来了一点。
“那么你也撒谎了儿子，是六点半。”
“我这是猜测，可不是，你看了闹钟，不然你就会说错时间。”
“我说错过，我说现在是半夜一点。”父亲摸了摸儿子的脑袋。
儿子没有说话，他开始迷迷糊糊地穿衣服。因为天气很冷，所以穿的衣服也很多。儿子套了四五件衣服，围了一根围巾，还穿了三条裤子，随后他找到拖鞋就下床了。儿子站在卧室的窗口看了看，外面飘着雪花，行人穿的衣服差不多和他一样厚，但是天色还不太明，看不大清楚，街上没有几个人儿。就在儿子凝望窗外的时候，卧室的gate一下被撞开了，一只差不多有儿子那么大的牧羊犬冲了进来，它扑嗵一声跳到床上，舌头上冒着热气。
“哦，乌迪，你又闯进来了。”儿子轻轻地说，他走过去抚摩牧羊犬，牧羊犬则用巨大的舌头去舔他，弄得儿子脸上全是口水，然后兴致勃勃地看着儿子。
“我们能带乌迪去吗？嗯？”儿子看着爸爸说，他还在抚摩那只狗。
“去哪里？”爸爸问，他眼镜后面的那双黑眼睛转来转去。
“今天是八月一号。”
“八月一号是个什么日子？”
“我只记得今天是八月一号。”
“‘能带乌迪去吗？’是个什么意思？”
“今天不是八月一号吗？”儿子咬着嘴唇说，
“好吧今天的确是八月一号，八月一号是个什么日子？”
“是中国的建军节。”
“嗯……这跟我们有什么干系？”
“已经七点了，爸爸。”儿子用一种恳求地语气说。
“不，是七点十二分。”
儿子悻悻走出了卧室，他来到洗手间洗脸，他把水开得很小，发出一种“吱吱吱”的声音。洗完手，儿子到冰箱里取了六片儿面包和两罐啤酒来到卧室，分了一半给爸爸，还有一半儿是他自己的。他看到乌迪伸着舌头看他们吃东西时，才想起狗没有吃东西，就弄了一块肉和一点水给它吃。爸爸盯着正在喝啤酒的儿子。
“你多大了，就开始喝啤酒，拿来。”
“你自己有一罐了。”儿子说着走到了离他爸爸远些的地方。
“你不过十三岁的一个崽子。”父亲漫不经心地啃着一块儿面包。
“没牛奶啦。”
“喝开水去！干嘛喝啤酒？喝开水去！”
“我不喝那玩意儿。”儿子说。
父子俩沉默了一阵，分针移到了六的位置，儿子和父亲都冷淡地把钟看了一眼。
“该死的东西。”父亲嘀咕着说。
“爸，我们吃完了东西就走吧，我们把乌迪也带上。”
“去哪里？嗯？”父亲咬着一片面包问。
儿子不耐烦的把脚挪了挪，吞下了最后一片面包，但是他的啤酒一滴也没动。
“我们每年不是要去拜访谁吗？每年的八月一号？”儿子终于把话说明白了，“你难道又不记得了？你不想每年都这样拖沓吧。”
“我记得，我是记得，是去拜访谁呢？嗯？”父亲用极快速度说。
“你要知道今天是八月一号。”
乌迪一下扑到父亲的身子，对着他的脸哈气，父亲费了好大劲才把它弄开，但是他没有回答儿子的话，这是一个陈述句。
“我们……要去……看……妈妈，不是吗？”儿子用很尖很刺耳的声音说。
父亲的脸沉了一下。
“是的，但我要告诉你，他不是你妈妈，你叫他阿姨。”
“我们能带乌迪去吗？”儿子没有理会爸爸的话。
“不行，”父亲硬邦邦地说，“我根本就不想去，你知道我不想去。”
“我们应该去见妈妈一面，不是吗？”
“那就快点走！我们不用浪费多少时间在她身上。”
父子来到了地铁站。儿子的妈妈住在乡下。他们看见早晨匆匆忙忙坐车的上班族，他们把面包和牛奶带在路上吃，等着地铁的到来。
“地铁还有多久才会来？”儿子问。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
“你不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吗？”儿子又问。
“是啊。”父亲坐了下来，坐在车站绿色的椅子上。
“难道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干点儿别的？”
“啐。”
“嗯？我们就不能干点别的？”
父亲一声也不吭，他摆弄起了自己的手指，儿子站在椅子旁，把重心不停地在脚上移来移去。好像只有他俩没事可做似的。
“我们能不能干点别的？”儿子望着天花板说。
“你干嘛那么讨厌见妈妈，她只不过……至少她愿意见我们，是不？”
“今天真tmd讨厌。”父亲骂道，周围的人都转过脸来看他。
儿子把脸转过去，在周围漫无目的走来走去。他把两手插进口袋里，他还想吹口哨，但是他不会，只能发出一点气流吹动的声音。现在大概快八点了，天更亮了，父亲变成了一尊雕像，他坐在椅子上，既不说话，也不动。儿子又走回他旁边，地铁就快来了。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？我干嘛问这句话。”父亲看着儿子的肚子说。
“我知道，今天是八月一号。”儿子一动不动。
“八月一号是个时间，是不？”父亲说。
“可不是嘛，说这个干嘛。”
“我们现在浪费了时间，你说得对，我们在浪费时间，回去吧。”
“我们可以做事来打发这些时间。”
“时间可不喜欢被打，是不？”父亲说。
“爸爸，我们是来看妈妈的，别。”
“我们回去喝啤酒爸，这比打发时间要好些，是不？要好些。”
“地铁就要来了，别忘记我们买了票。”
“哦，是的，”父亲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，“既然我们买了票，可不能浪费钱。”
“嗯。”
父亲又做了一会儿雕像，他的定力非常强，也许比和尚还要强。他坐在绿色的椅子上，儿子在周围走来走去，动来动去，可他一点儿也不动，眼睛每隔五秒眨一下，稳稳当当的五秒，就像机器一样。远处好像有地铁的声音在响，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。儿子的眼睛不停地在周围瞟来瞟去，他看到一个贼把别人的钱包偷走了，但是他一句话也没说，贼手里有一把小刀，就这样偷走了。儿子回到椅子旁，把事情告诉了爸爸。
“你说我该大喊大叫不？”儿子问。
“嗯。那么你说呢？”父亲反[屏蔽]。
“我不说，”儿子倔强地说，“我不告诉那人，我盯着小偷就是了，下次我会提防他。”
“那如果他偷你包的时候，你发现了呢？”
“我也不说，他手里有刀。”
“你做得对，儿子，你不说，那跟你没啥关系，你做得对。”
“如果是你呢？”儿子又问。
“儿子，你说时间和金钱哪个更重要？”父亲说出这个话的时候，儿子刚好提出他的问题。父亲责怪似的看了儿子一眼。
“回答我的问题，儿子。”
“地铁就要来了，我听到声音了。”
“回答我的问题，儿子。”
“嗯……你看，地铁就要来了，我们快做好准备，准备上车。”
“回答我的问题，儿子。”
“时间和金钱哪个更重要？这个问题一个儿童怎么能回答，我的回答是，缺一不可。”
“对，儿子，我也猜到了，你们儿童总是平衡的，他们不做极端断言，是不？”
“呃，地铁来了，爸。”
“那就坐上去，我们有票，现在票也很重要。”
父子两人在早晨的雾色中，登上了迟到的地铁，不过谁也没有抱怨，路程还远着哪。

Quote:

引用第4楼小白菜于2007-01-01 12:20发表的:

不要小看初一的孩子
也不要小看黑蓝里面的水平
是他爸发到黑蓝的，他爸也是个写小说的

从小就这么牛
不要伤仲永就行了
:)